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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国王陵中出土过哪些国宝级的文物?有何价值?

一封来自两千多年前的“石头信”。河北平山县三汲乡,暴雨把村民刘西梅家的田埂冲了个缺口。

“叮”的一声,打算在旁边的荒地里取土填埂的刘西梅一锹下去,

却挖出了一块个头挺大的鹅卵石。

鹅卵石常见,带字的可没见过。

可是问谁谁也不认识上面的字!

稀罕劲儿一过,村民们就渐渐地忘了这事。

三十多年一晃而过。

1974年的冬天,趁着农闲,

村民们打算平整一下自家的土地。

不然地力跟不上,就会出现大小年的情况。

总要取些新土翻到自家田地里。

一来二去的,大家就都瞄上了村外的那几个大土墩子。

土挺好,就是土里老是有些大瓦片子挺招人烦。

正在村民们对这些大瓦片不胜其烦的时候,

这些瓦片却引起了当地文物管理部门的注意。

因为这些在村民们眼中的大土墩子,很有可能是古墓的封土堆。

再放任村民们取土,很有可能对古墓造成不可逆的损失。

河北省文物研究所刘来成研究员到达现场之后,

真的是又高兴又着急。

凭着自己过硬的专业知识,

他很快判断,这些大瓦片都是战国时期宫殿才能用的瓦。

基于这种判断,这些大土墩子真的可能就是战国时王侯级古墓的封土,

因为这些瓦片,很可能就是封土之上“享堂”等祭祀建筑的瓦片残存。

所以,有必要对这些疑似王侯墓的封土堆进行抢救性发掘!

很快,发掘计划得到了上级部门的同意。

随着发掘计划的展开,有村民想起了那块几十年前的大鹅卵石!

刘西梅老人

河北省文物研究所的陈应祺研究员闻讯赶紧找到了刘西梅老人。

看到了那块带字的大鹅卵石,考古人员顿时大喜过望,

石头上确实是字!

考古这件事跟查案子差不多,都是根据细小的线索,一步一步抽丝剥茧,揭开古物的面纱。

“文”不仅能“载道”,还是确定文物时间的重要证据。

比如1901年,英国考古学家斯坦因,就是根据尼雅绿洲的两块带字迹的木条,

找到了消失已久的精绝古城,也就是玄奘《大唐西域记》中提到的尼壤,

也就是班固《汉书》中提到的精绝国,

也就是《鬼吹灯之精绝古城》中提到的精绝古城!

而这一切的发端,就是斯坦因认出了木板上的字是公元前四世纪就消失的一种古印度文字:佉卢文!

所以,我们的考古人员非常重视这封石头信。

将鹅卵石上的文字描下来之后,寄给了清华大学历史系教授,古文字专家李学勤先生。

李学勤教授很快来了回信,他首先肯定,石头是战国时期的,

但是他却并没有第一时间辨别文字,

而是问了陈应祺研究员三个问题:

第一,出土鹅卵石的附近,有没有大的土丘?

第二,有没有河流水泊。

第三,附近有没有高山?

平山县三汲乡这三个条件全部符合!

三汲乡就在太行山东麓的丘陵地带,附近流淌的就是滹沱河。

有山有水,是个好地方。

从那些土丘上发现的大瓦片更是印证了从五十年代以来,

文物学者们认定的几个疑似王侯陵墓。

李学勤教授获悉这个好消息,立刻动手开始翻译鹅卵石上的文字。

很快,文字就被翻译了出来。

监罟有臣公乘得守丘,丌臼將(输入法没有这个字,右边是个酉)曼敢谒后尗(shú)贤者

其中的“有”字通“囿”,连起来分析的话,应该是“监罟囿”是守陵的将领或官吏的名称。

守陵的这两位一位叫公乘得,一位叫丌臼將。

当然,也有另一种解释,因为“罟”是渔网的意思。

那么也可以解释为,这两位曾经给王侯干的是看守园囿,捕鱼的活计。

后来又担任“守丘”,也就是看守陵墓的工作。

咱们都知道看守陵墓的活,没别的,就是一个寂寞。

可能这两位官吏,心中孤苦,出头无望,就在鹅卵石上刻下了这几行字,告诉后世的诸位君子贤达,有他们这两个人曾经在这里忠于职守。

这封石头信,告诉我们,这附近一定存在一个战国时代的王侯墓地群!

瓦片,土丘,文字,太行山,附近的灵寿县,几个线索一碰,

这可能是古中山国的遗址所在地!

中山国号称除战国七雄之外的第八雄!这个中山国,可不是刘备的先祖中山靖王那个中山国。

这个中山国,是战国时候的一个诸侯国。

说起来,这个中山国比三家分晋的韩赵魏三国还要传奇。

本来是北方白狄人的鲜虞部落,在今陕北绥德一带活动。

后来又迁徙到太行山区。

最终在公元前的506年,定都中人城,也就是现在的河北唐县附近。

这一下,就从此变成了战国时期诸侯国的心腹之患。

无他,一是地理位置,二就是国力堪可一战。

看看古中山国处的位置,就可见一斑。

三家分晋之前的中山国

三家分晋之后的古中山国

由图可见,无论是在三家分晋之前还是之后,尤其是三家分晋之后,

古中山国可以说得上是一股不容轻视的力量。

更难能可贵的是,

中山国,先后被魏国和赵国灭国。

而在被魏国灭国之后,中山国王退居大山深处,

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再次振兴中山国,

仍旧定都灵寿,

其坚韧之处,算得上是战国独一份了。

而由于其国由北方白狄人部落发展而来,又定都中原腹地。

所以,之后文物专家们在古墓中发掘出的文物,

带有明显的北方游牧民族大胆的想象力和中原华夏文化厚重的底蕴互相交流而产生的“化学反应”。

一层享堂,两层回廊,“中”字形墓结构,中山国王陵墓呼之欲出。配合着中山王城遗址的发掘。

专家们对命名为一号墓的勘探也随之紧锣密鼓地展开。

虽经两千多年风吹日晒雨淋风化,

封土堆仍旧有15米之高,

东西长92米,南北长11米。

顶部成方形,能够发现柱础遗迹,以及大量的大瓦片。

而这种瓦片,在战国时代应该是王一级的享堂才有的规制。

享堂复原图

可惜的是,由于年代久远,封土堆又非常的显眼,

这一座中山王陵的墓葬群被大量的盗掘。

幸运的是,其中有一个陪葬墓用了白沙作为防盗措施,保存了大量珍贵的文物。

其中有黑陶质地的随葬专用器皿,也有很明显是墓主人生前把玩的玉质“小把件儿”。

中山国王陵涡纹青玉璧

还有让我们称羡的宠物狗所戴的黄金质地的项圈,

殉葬坑中的狗骨架

上图为殉葬坑中的两只狗骨架的其中之一,之下的图为出土时仍然熠熠生辉的纯金狗项圈。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

在北方王侯墓葬群中非常罕见的葬船坑:

可以想见,墓主人希望自己能够在死后,

仍然可以荡舟河上,继续过着奢靡的生活。

为此,不惜在葬船坑的正前方挖了很长一段沟渠,代表生前所乘船悠游的滹沱河。

陪葬坑和殉葬坑出土的文物这么丰富,规格这么高,

再加之周围发现的土城墙夯土遗址所围成的城池规制,及被围在城内的一座小山。

这一切都和历史典籍中记载的中山国因为城中有山才得名中山国都能碰的起来。

那么一号陵墓一定是中山国的王陵可以确定无疑了。

但是,正因为如此,文物工作者更加的慎重了。

他们把目光移向了比一号墓葬规制小一些的六号墓葬。

1975年秋,文物工作者开始发掘六号墓葬。

那么六号墓葬会以什么样的风姿跨越千年展现在世人面前呢。

一脚踩塌了一个宝库。很可惜,六号墓葬早已被盗掘一空。

主墓室甚至已经坍塌。

考古工作者没有放弃,反而更细致地进行发掘。

有一天,一位帮助勘探的村民忽然一脚踩空,

一个墓洞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个墓洞正是中山国王墓葬群所独有的“藏宝库”,位于主墓室两侧,如下图:

这种特殊的墓葬形式,很幸运得不为两千多年来的摸金校尉和发丘中郎将所知。

中山王墓葬的国宝随之要跨越千年,展现在二十世纪的人们面前。

其中,最有中山国特色的便是这个高143厘米,重五十多千克的山字形青铜器:

这种青铜器,本次一共出土了六件。

关键是,在这之前发掘的战国时期的青铜器,还从来没出现过这种形制的青铜器。

结合它的器型,似乎更加印证了中山国人对山的崇拜。

是作为一种青铜礼器存在的。

另外有时代特色的是九个铁足铜鼎。

这本就是周天子才能有的东西。

但随着周王室暗弱。

诸侯强国随之纷纷“问鼎”称霸。

甚至,在公元前307年,秦武王嬴荡找借口到周都城亲自问鼎,从而不幸身亡。

中山国铸造九个代表古九州的铁足铜鼎,说明中山国也深受中原文化影响,有了一争天下的雄心。

另一表明中山国各方面已经汉化的明证,

是出土文物中的银首人俑铜灯:

其中的人俑,宽袖,右衽,已经是标准的中原汉人服饰。

而非古代少数民族的窄袖左衽,也就是前襟向左掩。

激动人心的一号墓以及战国末期的盗洞一号墓的规模要比六号墓大。

但是,当考古人员经过两年多的准备打开一号墓之后。

除了几个用来吊装棺椁的铜环之外,整个墓室空空如也。

墓室一侧的盗洞说明了一切。

这个盗洞,经勘测,竟然是战国末期的盗洞。

更让考古人员痛心的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

盗墓贼在把主墓室洗劫一空之后,一把火烧了整个墓室。

幸运的是,一号墓和六号墓一样,都在主墓室之外有专门存放随葬品的“藏宝库”。

更幸运的是,一号墓比六号墓还要多一个“藏宝库”,达到了三个之多。

而且,就在空空如也的墓室边的乱石下,有一个幸存的宝物,正静静等着考古人员发现他。

随着对那三个“藏宝库”的发掘,更多精美动人的文物展现在考古人员面前。

有在发掘过程中刮破考古人员手的双翼神兽:

这对错银双翼神兽的形象,如今作为守护神立于河北省博物院门口。

威风凛凛中又透着神秘和浪漫,是中国神话中风神“蜚廉”的形象。

也就是传说中能够“呼风唤雨”的“风伯”。

难能可贵的是,墓葬中不止出土了很多礼器,还出土了更多的生活用品。

很多生活用品极尽巧思,生动展现了中山国工匠高超的技艺和铸造水品。

比如错金银四龙四凤方案座:

这个器具就是古人席地而坐时,身前的那个案几。

出土时,由于年代久远,案座上的那个漆板已经朽作尘埃。

但是青铜底座却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而且工艺高超精美,整个底座竟然有40个铸点和60个焊点。

这样一个日常用具,却结合了铸造,焊接,镶嵌等多种工艺,工艺繁复却紊而不乱,让人叹为观止。

在2002年被列入《首批禁止出国(境)展览文物目录》。

是河北省博物馆的“十大镇馆之宝”。

错金银虎食鹿,这样一件精美的青铜器,竟然只是屏风的底座而已。

还有这件充满生活气息的十五连盏铜灯:

仔细看的话,底座是三只猛虎。

整个铜灯像一棵大树一样,树上既有夔龙和小鸟,也有活泼可爱形态各异的猴群,

凝神望去,仿佛能听到猴群在玩耍时发出“吱吱”的叫声。

以上简单介绍的几件文物,都分别刻有制造工匠的名字,监工的名字,让我们不由想起秦始皇陵出土的兵马俑也有类似的做法。

虽然在出土的器皿上也有说明铸造的年代,但,考古专家们心心念念的是,能不能有一件器皿上,明确有“中山”这两个字,那就可以毫无疑问地确定这就是中山王陵了。

继东库,东北库以及西库的发掘之后,已经清理出一万九千多件文物,

仍然没有一件器具的铭文上带有明确的中山国字样。

考古人员的心收得越来越紧。

真的要留下这样一个巨大的遗憾吗?

终于,考古人员在发掘完西库的文物之后,发现一件青铜方壶上,

似乎,字迹不少?

考古人员的心一热,赶紧用刷子和竹签一点一点清理方壶上的土锈和铜锈。

人的注意力非常有趣,当你越关注什么,似乎到处都是你关注的那个东西的身影。

很快,在满是字迹的铜壶上,“中山王”这三个字,越来越清晰了!

四百六十多个字的铭文,终于明确告诉考古人员,

这里埋葬着中山国一位君王:“厝”

方壶上的铭文记载了这件器皿是在公元前314年,征伐燕国胜利之后,

用缴获的战利品铸造而成,是中山王厝用来“夸功”的。

这件礼器及另外的两件带有铭文的礼器,正好弥补了史籍上对中山国记录的缺失。

是研究中山国历史宝贵的第一手资料。

在考古人员庆幸能发现铭文之际,又一个惊人的发现在整个工作扫尾时出现了。

就是前文咱们所说的在一堆乱石之下,有一个已经在盗墓贼的大火之下烧的变了形的错金银线铜板。

考古人员无论如何没有想到,经仔细地辨认,竟然是稀有的王侯墓的地上部分的设计图样!

根据这幅平面设计图,规模宏大精美的中山王厝立体想象图被绘制出来。

中间是中山王厝的享堂,而两边则是王后的享堂。

可惜的是,根据铭文记载,中山王厝是中山国的第五代君王。

也是中山国极盛之时。

但是,他有一个更为强大的邻居,赵国。

而赵国此时正在赵武灵王的主持之下,施行“胡服骑射”,赵国也进入强盛时期。

中山国的“千乘之国”,在赵国面前,就有些不够看了。

正如中山王厝在铭文中告诫子孙的:

不要因强大而放肆,不要因富裕而骄傲,不要因势重而傲慢,仇人在旁,劫数难逃!

公元前313年,在征伐燕国取得胜利之后的第二年,中山王厝崩。

而他的继任者却没能听从他的警告,

整个中山国陷入文恬武嬉的状态,被赵武灵王侦知。

公元前295年,中山国被赵国所灭。

中山国王陵出土的文物,既印证了《史记》中对中山国“多美物”的记载,又弥补了史籍中对中山国凌乱而散碎的记载。让我们对“神秘”的中山国有了清晰的认识,非常的难能可贵。